第(1/3)页 护士站最里面那台几乎从不响起的红色直拨专线电话,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震鸣。 紧接着,铃声连成了一片没有间断的尖锐长音。 正靠在接诊台边写交班记录的林琛,手里的中性笔在本子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斜道。 周燕一把抓起听筒。 听筒那边只传来了几秒钟粗重的喘息和风雨声里的吼叫。 “市郊104省道。载客大巴和泥头车连环追尾。” 周燕把听筒“啪”地扣回座机,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,转头看向刚好从清创室出来的陆渊和林琛。“三十名以上重型多发创伤病患。第一批八辆救护车,五分钟内抵达!” 急诊科大厅原本混杂着咳嗽、婴儿啼哭和家属低声交谈,在这三句话落下的瞬间,仿佛被抽成了一片真空。 “启动院级一级大规模群体伤亡事件(MCI)分诊预案。” 周德明从办公室大步走出来,手里抓着一只扩音大喇叭。 “抢救室全部清空!留观区所有能自己走的轻症病人,立刻往两侧走廊靠墙疏散!保安拉起红色生命警戒分流线!陈宇、张远,把所有备用推车、颈托和插管箱全给我推到卸车口一字排开!” 急诊大厅原本拥挤的挂号队伍和座椅,在两分钟内被强行推出了一条长达三十米、直通核心抢救区的笔直通道。白炽灯的光打在刚被保洁拖过的防静脉地砖上,泛着冷硬的反光。 ... 急救车的警笛声不是一辆辆响起。 那是一片重叠交织、由远及近、带着雨水和泥浆摩擦地面的刺耳嘶鸣。 第一辆沾满黄色泥巴的救护车在急诊雨棚下猛地刹停,车门还没完全稳住,后车厢就被随车医生一脚踹开。 紧跟着是第二辆、第三辆……闪烁的红蓝爆闪灯把急诊门外的雨帘照得一片惨白。 陆渊戴着防飞溅的透明面罩和双层蓝色乳胶手套。 他退出了任何具体疾病的抢救位。站在了急救通道最前端的分诊台阶最高处。 他的左手套在一个塑料臂环里,上面挂着红、黄、绿、黑四种颜色的硬纸板分类卡片。右手捏着一支拔开笔帽的粗头黑色马克笔。 在遭遇大规模伤亡事件时。急诊科最高级别的四级主刀,不再是拿着手术刀去切开某一个人的胸腔。 他变成了急诊科里的最高法官。 用几秒钟的时间,靠一双眼睛和一支笔,在那些沾满泥浆和鲜血的肉体上,划定谁去抢救室,谁去走廊等候,谁直接推向太平间。 “大夫!先救我妈!她流了好多血!腿断了!” 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跟在平床旁,双手死死抓着平床的不锈钢栏杆,在风雨中哭喊。 平床上躺着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女人。右侧小腿胫骨呈现扭曲的折断状,白色的骨茬刺破了沾满泥巴的裤腿,鲜血正顺着小腿肚子滴答在轮子上。场面触目惊心。 陆渊站在风口。 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女人鲜血淋漓的小腿,落在女人的头顶上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