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情小说中文网 - 历史小说 - 利刃出鞘在线阅读 - 第八章

第八章

        1

        康团长正在电脑前看文件,敲门声响起。康团长头也不抬:“进来!”门开了,一只德州扒鸡从门缝里递了进来。康团长抽抽鼻子,闻到味儿,乐了:“哟!谁啊这是?知道我有日子没吃老家的扒鸡了,雪中送鸡啊!快进来,快进来!这个马屁拍得好!是谁啊?”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笑嘻嘻地走进来,康团长的脸色马上变了,范天雷也不在意,笑道:“康团长,是我,我来拍您的马屁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范参谋长?你拍我什么马屁?拿走!”康团长低头继续看文件。范天雷一点儿不生气:“康团长,别动怒啊!这不是专程来看您吗?俗话说,这佛祖也不打送礼人!咱康团长大人有大量,不会跟我这专业偷鸡摸狗的一般见识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少跟我嬉皮笑脸的!黄鼠狼给鸡拜年—没安好心!你心里那点儿小九九,以为我不知道?不行,一个也不行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这还没开口呢,康团长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了!康团长真的是厉害啊!”范天雷提着鸡,自己坐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来我这儿干什么,还用说吗?我不管你跟我要谁,两个字—不行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瞧您说的,康团长,怎么我来就必须得找你要人吗?咱们多少年交情了,在前线就是你从死人堆里把我扒拉出来的!救命恩人哪!怎么?我来看看你,给你送你爱吃的家乡扒鸡,还有错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少跟我来这套啊!范天雷,我警告你,别把我当三岁小孩子哄!你一次又一次给我上眼药,以为一只扒鸡就能打发我?可笑!”康团长不买账。范天雷笑嘻嘻,从身后又拎出两瓶茅台。康团长眼一亮,旋即一脸正色:“拿走!我这是应急机动作战部队!上级有明文规定,应急机动作战部队绝对不允许喝酒!你想招我犯错误是不是?赶紧拿走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刚才看了看你们的值班安排,今天不是你值班啊!怎么跑办公室来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康团长一愣:“好啊!你小子,敢搞我的情报!谁告诉你的!”范天雷指了指他桌上那张平铺的值班表。康团长大惊:“这你都能看见?!还真不愧是偷鸡摸狗的专业户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走吧!老康,别端着了!都是应急机动作战部队,谁不知道谁啊?禁酒说的是在部队院里,你今天又不是值班首长,出去吃顿饭怎么了?咱们出去,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!估计你也有半年没喝了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半年?整整一年了!除了上次演习的时候,蹭了你酒壶里面两小口!这禁酒令给我害死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还等什么?走!”范天雷招呼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去!”康团长摇头,“你这酒不够喝—还没解馋呢,没了!我才不上这个当呢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车上有一箱呢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真的?”康团长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能空手来吗?走吧,整整一箱子呢!”

        康团长收拾东西:“走走走!跟我去换件衣服,咱们出去吃饭得穿便装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车上有便装,我到车上换,等你啊!”范天雷放下茅台,出去了。康团长笑:“你小子啊,真不愧是特战旅的参谋长,随时准备化装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 火锅店的雅间里热气腾腾,锅里红通通的汤咕嘟咕嘟地翻腾着。此刻两人已是酒过三巡,康团长大手一拍范天雷:“兄弟!好兄弟!我的好兄弟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!你说,没二话!我去把那个山头给你打下来!”范天雷端着酒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提了,别提了啊!”康团长有些难过,“三十个!我的三十个兵啊!我带着三十个兵组成的突击队去打山头啊,就回来十一个!十一个啊!其中还有三个都断了腿!不是完整的了!我这个当连长的有愧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,没关系!不就是断腿吗?”范天雷啪地一下掀起裤腿,摘下假肢,一家伙竖在桌子上。康团长瞪大了眼,看着范天雷竖起大拇指:“好!好!好弟弟!你不愧是我的好弟弟!有种!没看出来!哥哥一直没看出来!你有种!哥哥敬你!”康团长拿起一瓶酒,两人直接对瓶吹。两个老兵喝得已经都不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奶奶的,没白把你从死人堆里面扒拉出来啊!硬汉!好兄弟!好战友!好弟弟!”康团长一蹾酒瓶,“说,要哥哥哪个兵?现在就让他找你报到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不要!我说了,这次是专程来看你,找你喝酒!要你的兵干什么?”范天雷摆手。康团长一瞪眼:“不行!你必须要!你不要就是看不起哥哥!哥哥把兵交给你—我骄傲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要!我要你的兵干什么?我就是来看你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康团长急了:“你不要不行!你必须要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要是要了你的兵,我不就成你们团眼里的小人了吗?找你喝酒,就为要你的兵吗?!”范天雷一拍康团长。康团长明显已经高了:“我是团长!是铁拳团的一号!谁敢说你是小人,老子修理他!说!你要谁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真的不要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必须得要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我不要啊!”范天雷很为难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给你说,我团里现在最好的三个兵—何晨光、王艳兵、李二牛!你要谁?”康团长眯缝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哪个都不想要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行!这事儿我说了算!”康团长看了看桌上竖着的腿,“就看在你这条腿的分儿上,这三个,都给你了!你不要就是不给我面子!你还想不想来铁拳团了?!还认不认我这个哥哥了?!”范天雷哭笑不得。康团长指着他:“说,你要不要?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你别生气,坐下,坐下。我现在站不起来也扶不了你,你坐下。”范天雷扶着晃得不行的康团长坐好,“我要,我要还不行吗?我要,我要,你别生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三个都得要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是是,三个都要。”范天雷赔着笑。这下康团长满意了,拿起一瓶酒,咬开:“喝!你要反悔你是孙子!”范天雷喝着酒,嘴角却带上一丝狡猾的笑意。桌上的火锅还热闹地翻腾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清晨,龚箭在连部接电话:“是是,我明白。”随后放下电话纳闷儿,“不会吧?团长这是搞什么?”老黑站在旁边:“怎么了?”龚箭也搞不清状况:“叫何晨光和李二牛两个进来。”老黑低声问:“是不是跟范天雷来咱们团有关系?团长怎么了?喝酒了吗?怎么这么糊涂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先别忙。这样,我去找团长!”龚箭出去了。老黑忧心忡忡地看着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,康团长正掐着太阳穴,坐在办公桌里:“酒啊酒啊,害人的东西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报告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进来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团长!”龚箭推开门。康团长一见他就唉声叹气,揉着太阳穴:“酒啊酒啊,害人的东西啊……”龚箭马上明白怎么回事,没话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六连连部,彭连长拿着电话,发了半天的呆。指导员站在对面:“怎么了,连长?”彭连长一声叹息:“不是我们的,终归不是我们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艳兵正在辅导三班拆卸武器,彭连长走过来:“王艳兵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到!”王艳兵起身。彭连长面无表情地说:“收拾你的东西,到团部报到!”王艳兵一愣,在场的三班战士也是一愣。彭连长看看他:“没听见吗?”王艳兵面色犯难:“是,连长,可是……为什么啊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从现在开始,你不是六连的兵了,去团部报到吧,这是命令。”彭连长转身想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连长,为什么不要我了?”王艳兵大声问。彭连长努努嘴,想说什么,半天:“执行命令!”转身走了,还骂一句,“浑蛋!”王艳兵呆住了,三班的弟兄们也都呆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听连长说吗?收拾东西,去团部报到!”黄班长看着王艳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去团部干什么啊?团部不就是公务员吗?我又干不了公务员。”王艳兵还没弄明白。黄班长说:“去吧,肯定有安排。”王艳兵没动,黄班长拍了拍他:“咱们是当兵的,得服从命令。”王艳兵郁闷地看着大家,三班战士也依依不舍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和李二牛站在四连门口,老黑在对面眼巴巴地看着。李二牛耐不住:“老黑班长,到底啥事儿啊?把俺俩找来,啥也不说,就在这儿等着。”老黑脸一沉:“让你等着就等着!一切等指导员回来再说!”这时,龚箭急匆匆地走过来,老黑期待地看着他。龚箭想了想,看着老黑:“你没说错。”老黑问:“咋了?”龚箭也是一张黑脸:“团长喝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?!”老黑一惊。李二牛哆嗦着嘴唇:“团……团长也喝酒……”何晨光若有所思。龚箭和老黑郁闷地看着两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团部外,三个穿着常服的兵背着行囊,茫然地站着。三个人互相看看,还是不明白状况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辆越野车高速驶来,停在三人身边。范天雷摇下车窗:“都来了?”三个人惊喜地看着他。范天雷笑笑,说道:“赶紧上车!别等你们团长后悔!”李二牛问:“去哪儿啊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狼牙特战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个人脸上放光,把行囊一扔,毫不犹豫地跳上车。“快!”范天雷催促着。司机一踩油门,越野车噌噌地跑了。康团长站在团部窗口,眼巴巴地看着,骂:“这帮没良心的小狼崽子!”龚箭一脸心疼:“团长,要不……您再想想办法,让门卫拦住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哎!总不能让我当孙子吧?我说出去的话,不算数?”康团长也悔得不行不行的。龚箭一脸苦相地看着他,康团长还在骂:“酒啊酒啊,害人的东西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 越野车在山路上疾驰,范天雷坐在副驾上,三个列兵坐在后排,都是满脸放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做梦吧?咱们真的要去特种部队了?”王艳兵一脸兴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艳兵,艳兵,啥是特种部队啊?跟咱团有啥不一样啊?”李二牛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跟你说啊,特种部队,就是……《渡江侦察记》看过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看过啊!小时候就看过!”李二牛一脸认真。王艳兵一脸的兴奋地说:“就是《渡江侦察记》《乌龙山剿匪记》《闪电行动》……哎呀,电影多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?不会吧!俺就是个炊事员啊,也要去渡江侦察了?”李二牛不敢相信。何晨光坐在旁边笑道:“你已经是全团最牛的炊事员了!”李二牛兴奋不已。范天雷坐在旁边,脸上没有笑容:“你们带便装了吗?”三个人都一愣。何晨光说:“带了一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俩呢?”—王艳兵和李二牛摇头,都没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出发不带齐东西,准备不充分!带钱了吗?”这下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点头。范天雷对司机说:“到前面的县城停下,给他们两个买服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县城的长途车站,何晨光、王艳兵和李二牛都换好了便装,站在车旁。范天雷伸手:“把证件和钱包都给我。”三个人拿出士兵证和钱包,交给范天雷。司机走过来,递给范天雷三张车票,范天雷随手分发。三个人不明白,互相看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去同一个地方啊?”李二牛看着车票有点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同一个地方还有意思吗?这三个终点,相距二百公里以上。当然,都是与省城不同的方向。我给你们两天时间,到达目的地,目的地在车票的背面。记住,一定要到终点哦!有人在终点等你们,给你们情报。然后,你们就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省城。”范天雷说完,戴上墨镜。何晨光拿着车票,犯难:“报告!我们……我们身上没钱了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你们没钱了。要是拿着钱包,不是太容易了吗?”范天雷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……我们总不能去偷去抢吧?”王艳兵一脸苦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试试,国法无情,军法更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俺们咋去啊?”李二牛看着手里的车票发愁。范天雷懒得看他们:“自己想办法。这点儿路都走不到,还想加入特种部队?这还是和平时期,要是在战争时期呢?要是在敌后呢?让你们到目的地去,还跟我讲条件?去得了要去,去不了也要去!否则要你们干什么?”三个人都不吭声了。范天雷又说,“去吧。各自上各自的车,记住目的地。你们的证件已经被收走了,所以不要暴露自己是军人。要是实在不行了,就打车票后面的电话,我会安排当地的武装部去接你—当然,你也去不了什么特种部队了,直接送你回老部队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个人都瞪大眼,李二牛一梗脖子:“不能回去!说啥也不能回去!”范天雷笑笑,说道:“去吧。”三人互相看看,何晨光拿着票转身:“走吧,跑不掉的事儿。”王艳兵苦笑,转身也走了。李二牛一步三回头。范天雷吼:“干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俺怕迷路……”李二牛说。范天雷一挥手:“那你别去了,直接上车,送你回去。”李二牛转身就跑了。范天雷笑笑,看看手表—四十八小时计时开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4

        长途车到站,何晨光跟着人群下了车。置身于完全陌生的环境,何晨光四处打量。一个开黑车的过来:“师傅,打车走吗?便宜!”何晨光推脱着:“我身上没钱。”黑车师傅拉着他,突然低语:“十分钟以后,光明路小学门口。”何晨光还没反应过来,黑车司机已经一踩油门开走了,招揽别的生意去了。何晨光眨巴眨巴眼,拉住一个乘客:“同志,光明路小学在哪儿?”乘客一口山东腔:“俺不知,俺不是本地的。”何晨光又拉住站在门口的一个保安:“同志,知道不知道光明路小学怎么走?”保安思索着:“光明路小学?你从前面的十字路口左拐,一直往下。打个车去吧,有三里地呢!”何晨光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跑。不远处,黑车司机看着他的背影,对着领子:“他上路了。完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天已经黑了,何晨光在街上没命地跑着。角落里,一辆巡警车停路边,两名巡警正在小摊上吃面条。一名巡警努努嘴:“那小子,你看看。”另一名巡警擦擦嘴:“他跑什么?走,过去看看。”两人结完账,上了警车。警车没有亮灯,远远地跟着。何晨光没发现,还没命地跑着,不时地看看手表。俩巡警面色严肃,远远地跟着。一名巡警拿起对讲机:“901报告总部,发现一名可疑男子在街上跑,不知道是什么情况,现在在光明路。完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901,总部收到。你们保持监控,我马上调派支援。完毕。”无线电回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901收到。完毕。”俩巡警一脸严肃,开着没有亮灯的警车紧跟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没停歇,一口气跑到光明路小学门口,一头大汗。此时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,空落落的。何晨光左顾右盼,看看手表,还差两分钟。警车远远地停下了,俩巡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。这时,一辆摩托飞驰而至,咣地在何晨光脚下丢了一个箱子。何晨光一把接住,还没反应过来,摩托又嗖地没影了。何晨光顾不了那么多,拿着箱子,急忙打开,一惊—一把92手枪,满满的两个弹匣,还有几本护照和各国钞票。何晨光急忙啪地合上,左右看看。不远处的警车突然亮了警灯和远光灯,俩巡警下车,拔出手枪:“站住!警察!”何晨光一惊,掉头就跑。巡警举起枪:“再跑开枪了!”何晨光头也不回,嗖地翻过围墙,噌噌地上了楼顶。举枪的巡警目瞪口呆,抓起对讲机:“901请求支援!立即封锁光明路附近街道,疑犯跑了!上房了!”旁边的巡警也举着枪问:“我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办?找梯子去!”

        楼顶上,何晨光在黑夜里飞奔,如同脱兔。对面突然出现几个特警,拿着手电:“站住!”何晨光回头,后面也是几个特警,拿手电照着他。黑暗里,他听见手枪上膛的声音,很清脆。何晨光左右看看,两侧的特警都虎视眈眈,持枪缓慢接近他。何晨光突然奔向楼的边缘,特警大惊:“别做傻事!”何晨光已经纵身跃了出去,扑向路灯,“当”地一声撞在路灯上。他忍住痛,抱着路灯迅速往下滑。特警们赶到楼边,大惊失色。何晨光落地,一看双手,都已经血肉模糊。他顾不上这些,抱起箱子就跑。楼上的特警拿着对讲机:“总部,疑犯跳楼了!”无线电回话:“我马上派救护车过去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需要救护车,需要更多的警车!”特警大喊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市郊,彻底安静下来。何晨光向铁路桥狂奔而去,后面的警车停在两侧,警察们下车上桥狂追,后面传来狗叫声。何晨光没命地狂奔,在桥中间停下来,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侧的警察和警犬缓缓靠近他,何晨光稳定住自己,一名特警喘着粗气:“小伙子,我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儿,但是你真的没必要玩命!国有国法,你别乱跑了。法网恢恢疏而不漏,你根本跑不出去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远处,一列货运火车从下面高速驶来。何晨光突然纵身一跃,跳到了货车顶上。警察们追到桥边,望尘莫及。货车在黑夜里高速行驶,何晨光抱着箱子,在车顶匍匐前进。找到一处开着窗的位置,他翻身下去,钻进了车厢。何晨光艰难地坐下,把箱子放下,躲在角落里。他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,唰地撕下衣服一角,将手包扎好,颤巍巍地打开箱子,仔细检查。何晨光拿出护照打开一看,上面都是自己的照片,看来一切早有准备。何晨光苦笑:“搞大了……”何晨光拿起手机,打开,一条短信马上跳出来:欢迎上路。利用提供给你的装备,到达指定目的地。若被警方逮捕,游戏自动结束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放下手机,正思索着,“嘀”的一声,第二条短信跳出来:忘了告诉你,手机将在10秒内自毁。何晨光脸色突变,抓起手机扔出窗外,“轰!”手机还没落地就爆了。何晨光站在车厢口喘息着,试图让自己平静。窗外,火车在夜色里呼啸驶过。

        5

        此时,王艳兵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城市下了车。他打量着四周,没什么异常情况。这时,一个穿军装的身影从他身边滑过。王艳兵定睛一看,是苗狼。苗狼提着一个手提箱,使了一个眼色。王艳兵跟上去,不紧不慢。洗手间里,苗狼正对着镜子洗脸。王艳兵进来,拎开水龙头,抹了一把脸。苗狼从镜子里看着他:“箱子是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王艳兵问,苗狼笑笑,说道:“拿上,走自己的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艳兵不动声色,擦擦手,提起苗狼脚下的手提箱出去了。苗狼笑了一下,继续洗脸。王艳兵提着箱子从洗手间出来,左右看看,走了。墙上的摄像头缓慢地摇摆着。突然,苗狼夺门而出,大喊:“抓小偷啊!有人偷我的手提箱!”王艳兵脸色一变:“妈的!阴我!”他顾不上啰唆,拔腿就跑。路边的人都看着,一名保安跑过来:“解放军同志,怎么了?”苗狼指了指王艳兵的背影:“那个人是小偷,偷我的箱子!”保安和众人拔腿就追。苗狼站在原地,笑笑,说道:“傻瓜,上路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马路上,王艳兵在没命地跑着,后面隐隐传来警笛声。此刻,苗狼正坐在派出所里,急赤白脸:“他拿起我的箱子就跑了!”所长拿着笔记本做记录:“你别着急,同志。箱子里面有什么?”苗狼一脸着急:“有,有……哎呀!有军用危险品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危险品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手枪!”

        所长噌地一下站起来:“有多少发子弹?”苗狼肯定地说:“三十发,两个弹匣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持枪证明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苗狼从口袋里摸出“侦察证”递给他,所长仔细看着,拿起电话:“给我接市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黑夜里,王艳兵抱着箱子跑到一个桥洞下。四周寂静无比,他借助路灯的亮光打开箱子一看,手枪赫然在目,还有两个满满的弹匣和护照、钞票、手机。“妈的!害我!”王艳兵怒吼,慌忙朝左右看看,没人,这才拿出枪,装上弹匣,塞在腰里。和何晨光一样,护照上都是他的照片。王艳兵拿起钞票,抽出一张,捻了捻,是真的,随后将钞票塞进了自己的背囊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玩什么啊?!”王艳兵一边抱怨,一边把手机打开。和何晨光的短信一样:欢迎上路。利用提供给你的装备,到达指定目的地。若被警方逮捕,游戏自动结束。王艳兵瞪大眼:“让警察抓我?!”紧接着同样一条短信:忘了告诉你,手机将在10秒内自毁。王艳兵想都没想,急忙把手机丢到水里,“噗!”一声闷响。随后,王艳兵看看四周,将箱子装满石头,合上盖,扔进了水里。王艳兵骂骂咧咧地走了:“当兵以前没做过贼,当兵以后要被警察追了!这浑蛋特种部队,要害死老子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繁华的市区里,霓虹闪烁,车来车往。王艳兵穿着外套在人流中走着,后面两个便衣拿着照片,悄悄跟着。王艳兵没发觉,继续走着,一边走一边四处看。在路边的橱窗玻璃上,王艳兵发现了两个壮汉的身影。王艳兵想想,不动声色,继续走向地下通道,两个便衣赶紧跟上。王艳兵加快脚步,下了台阶,一拐弯就迅速脱掉衣服,反过来套上,从背囊里掏出棒球帽、墨镜,所有动作一气呵成,丝毫不拖泥带水。王艳兵坦然自若地走着,扶住旁边一个老太太。老太太客气地说:“孩子,谢谢你啊!”几乎同时,俩便衣也拐进了地下通道,四处看看,全是人流,已经不见刚才的目标。便衣互相看看,急忙往前狂奔,一边跑一边拿出对讲机:“快!疑犯跑了!立即在前面路口布置拦截!”

        王艳兵扶着老太太走着,等俩便衣跑没影了,才松开老太太:“大妈,我还有点别的事儿,先走了啊!”老太太笑着:“谢谢孩子啊!”王艳兵掉头就走,快速离开,刚出地道口,迎面而来众多警察跑进地下通道,开始封锁,禁止出入。王艳兵与警察擦肩而过,继续往前走,看见对面的地下通道口也被封锁,正在一个一个盘查。王艳兵看了看,径直走到马路上,上了一辆出租车。王艳兵摘下墨镜,看着窗外。司机没回头:“去哪儿?”王艳兵一愣,觉得声音很熟,转脸看去。苗狼笑着:“好小子,有一套!金雕果然没看错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在玩什么?!知道不知道我现在是持枪逃犯,警察可以不加警告将我就地击毙!”王艳兵急了。苗狼一点儿也不生气,笑笑,说道:“玩的就是心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心都快不跳了!”王艳兵坐在后座,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个路口下车。”苗狼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自己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要这么玩我?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都是这么玩的。你玩不玩?不玩现在就退出。”苗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笑。王艳兵咬牙,气呼呼地说:“我要是被玩死了,你们也不好过!你们会上军事法庭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苗狼笑着说。苗狼在路口刹住车,王艳兵刚打开车门,苗狼拿出一个血包使劲捏破,直接往脸上抹,脸上、身上都是血,高喊:“打劫啊!”王艳兵看着糊了一脸血的苗狼:“我去—”拔腿就开跑。苗狼爬出出租车,高喊:“打劫啊!打劫啊!抓住他!”众人惊愕,警察们快速朝这边跑来。王艳兵没命地狂跑,纵身跃过绿化带,往马路对面狂奔过去,后面警察们一路追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巷子里,警察们打着手电,狂奔过来。没人。“分两边,追!”警察们分散跑开了。小巷子又恢复了寂静。角落里的垃圾桶轻轻晃了晃,王艳兵从垃圾桶里露出两眼,见没动静才爬出来,藏在垃圾堆的阴影当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干啥踩我?”

        王艳兵吓一跳,转脸一看,一个流浪汉不满地伸出脑袋。王艳兵看着他,想想,从背囊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,流浪汉眼睛一亮。没多久,王艳兵穿着流浪汉的衣服,蓬头垢面,满脸污垢,手里拿着一个破碗走着。警察们纷纷从他身边跑过。王艳兵忍住恶臭,坚持走着,额头上都是冷汗—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6

        深夜,长城脚下一个车站,穿着便装的陈善明提着手提箱左等右等,不见李二牛,纳闷儿得不行。这时,一辆长途车在夜色里隐约出现,李二牛懵懂地走下车。陈善明戴上墨镜,提着手提箱走过去,和李二牛擦肩而过。陈善明咳嗽了一声,李二牛转头看看他。陈善明把手提箱放在地上,起步就走。李二牛忙喊:“哎!同志!你东西掉了!”陈善明赶紧加速跑,李二牛提起箱子:“哎!同志!同志!你的箱子掉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妈的!这个二五眼!”陈善明骂,拔腿就跑。李二牛抱起箱子就追:“同志!同志!你的箱子!”陈善明敏捷地跃过栏杆,上了一辆车,开跑了。李二牛跃过栏杆:“同志!你的箱子不要了—”一个保安走过来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他他……箱子丢下,跑了,不要箱子了!”李二牛看着手里的箱子,不知道该如何处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,好!”李二牛乖乖地跟着保安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街上,出租车在狂奔。陈善明摘下胡子,回头,看见李二牛被保安带走了,骂道:“没见过这么笨的笨蛋!接头都不会!”冒充司机的特战队员问:“头儿,现在怎么办?”陈善明那个恨:“还能怎么办?!这兔崽子自投罗网,进了派出所。箱子打开,他还能跑得了?!通知五号,这小子已经被淘汰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千年不遇的奇才!好歹也挣扎几下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开你的车得了,哪儿那么多话?”陈善明拿起手机开始拨号。

        车站派出所里,李二牛抱着箱子跟着保安走进来。执勤民警问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捡了个箱子。”保安指了指身后的李二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箱子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警察叔叔,就是这个箱子!那人丢下箱子就跑了!”李二牛赶紧解释。民警警惕起来:“箱子里面是啥?”李二牛一脸无辜:“俺不知道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把箱子给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!”李二牛把箱子递过去。民警提着箱子走向旁边的x射线通道,李二牛还等在那儿。那边,箱子在过x射线,民警眼瞪大了—x射线机上,手枪赫然在目。民警拿起箱子走回去,一招手,另外一个民警也跟过来了。李二牛看着他们过来,笑道:“警察叔叔,俺可以走了吗?俺还有事,有人跟俺接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接头?接什么头?”民警看着他,警觉地问。李二牛笑呵呵地说:“俺也不知道这是哪儿,就知道到地方了有人跟俺接头。”民警一声喊:“控制他!”保安一愣,站在李二牛身后的民警拿出手铐。李二牛一愣:“这是干啥?”一只手被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咱们是自己人!”李二牛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自己人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说军警不分家吗?俺是当兵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证件呢?”民警问。李二牛一掏:“哎呀!坏了,没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闭上你的嘴。打开箱子!”

        另外一个民警戴上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—手枪、钞票、护照、手机。李二牛瞪大了眼。民警拿起手枪,仔细看着:“30发实弹,9毫米军用手枪,威力很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警察叔叔,这箱子不是俺的!”李二牛一脸无辜。民警拿起护照—上面都是李二牛的照片。这下李二牛的眼瞪得更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说不是你的?”民警拿起手机,开机—同样的短信内容。民警举起手机:“你自己看看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俺……俺不知道咋回事啊!”李二牛也一头雾水。旁边的民警接过手机:“你还不老实?!给他两只手都铐上!”又一条短信进来了,民警打开:“忘了告诉你,手机将在10秒内自毁。不好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找掩护!”李二牛一下子扑倒身边的保安。民警急忙将手机扔出去。手机爆炸了,所有人都卧倒。等民警们再爬起来,李二牛已经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人呢?!”

        保安捂着脑袋爬起来:“不知道。他动作很快,一拳就给我撂倒了!”民警再一看,箱子也没了,大喊:“抓住他!”

        桥上,李二牛戴着手铐抱着箱子,没命地跑:“哎呀!这么玩啊!不早跟俺说—”行人纷纷看向他,后面的警察从拐弯处追出来:“站住!别跑!”李二牛见状,看了看四周,纵身一跃,翻过围墙,“扑通”一声就跳河里了。民警们爬上围墙。下面河水很急,李二牛抱着箱子在水里沉浮着。李二牛高喊:“警察叔叔,俺不是坏蛋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快!报告市局!”民警大喊。

        7

        公安厅大门口,武警哨兵在站岗。刑侦总队队长温国强大步走着,几名处长跟在旁边。温国强脸色阴沉:“什么时候的事儿?”刑侦总队的钱处长面色冷峻地说:“刚刚接到的报告。分别在a城、b城、c城,几乎同时发现三名疑犯,携带枪支、护照、现金等逃脱警方追捕。根据汇总来的情况,他们都训练有素,不像普通的疑犯。情报总队怀疑,这三者之间有某种内在联系,而且他们很可能是退役军人,以前是侦察兵或者特种兵。一般人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,我们的警员现场目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温国强推门进了指挥大厅。大厅里,警察们纷纷起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出现紧急情况,立即启动红色警报预警。”温国强一脸严肃,“把疑犯的资料下发到基层派出所、街道居委会,发动人民,挖出疑犯。另外通知各个市县公安机关,要求他们的刑警、治安、巡警和特警等各个警种取消所有休假,全员上岗,参与追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,温总!要武警协助吗?”一名处长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给我接省武警总队高队长。”温国强看着年轻的警察们,“同志们,这是一场特殊的战斗,大家不要掉以轻心!这次的敌人不是寻常罪犯,他们受过专业系统的训练,身手敏捷,行动果断,战斗力惊人。我们的同志必须要注意保护老百姓的人身安全,同时要确保自身安全!在这个前提下,才可以采取果断行动,明白了吗?”“明白!”警察们齐声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温队,发现目标可以射击吗?”钱处长低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温国强仔细想想:“现在还不知道疑犯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,告诉一线警员,尽量抓活的。这里面有文章—他们这么好的身手,还有武器,却没有对我们射击。如果他们没有敌对行为,暂时不要对他们采取致命手段,可以使用非致命手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!”钱处长拿着手机过来,“温队,省武警总队高队在等您。”温队拿过手机:“老高,我是老温。我现在需要你的协助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8

        静谧的武警部队营区,战斗警报突然响起,划破沉寂的夜空。战士们快速冲向武器库。营区外,戴着头盔,穿着防弹背心的武警战士们,持枪冲向各自的车辆。越野车打头,警笛鸣响,装甲车跟后,完全是一派临战状态。装甲车内,武警特战分队队长看着队员:“注意!我们要对付的是多名持枪疑犯,他们身手敏捷,很可能接受过军事训练。”武警特战队员们聚精会神,握紧武器。队长继续说:“更要注意的是,上级命令,在对手没有对我射击以前,不得采取致命措施,只能采取非致命手段,抓活口!”特战队员们都很疑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执行命令吧,我们是军人!”—特战队员们面面相觑,还是关上了枪保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队长,那我们用什么对付他们?”一名新兵问。老士官笑眯眯地拿出一根警棍塞给他,新兵瞪大了眼:“拿棍子对付持枪疑犯?”士官们哈哈大笑。队长也忍俊不禁,片刻:“别笑了!别逗新兵同志了。我们有别的非致命武器,绳枪、镇痛弹、麻醉枪—招数多了。”接着队长正色道,“疑犯的徒手格斗功夫也很了得,大家不要掉以轻心,不要逞英雄。发现目标要集体行动,防止被各个击破,明白了吗?”—“明白!”队员们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对手向我们开枪射击—”队长问。队员们怒吼:“干掉他!”

        车队从街上一掠而过,路口处已经有执勤的巡警、特警等,警灯闪亮,如临大敌。省厅指挥中心,钱处长匆匆赶来:“温队,在别的市县也出现了类似的疑犯!”温国强一惊:“不止这三个?”钱处长说:“远远不止。根据刚刚汇总来的情况,起码有五十个之多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一个都没抓住吗?”温国强脸色严峻。钱处长说:“都在追捕当中。同时出现这么多的可疑人物,如果不用战争前兆来解释,就很难解释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温总看着他:“战争前兆?什么意思?”钱处长赔笑道:“温队,您是打过仗的老兵了,我只是个军事爱好者。我想这不用我解释……”温国强看了他一眼,钱处长正色道:“是!我知道您是在考我。当代战争,为了缩短战争时间,减小战争代价,通常在战争爆发以前,特种作战就已经开始了。大批受过严格训练,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,会化装分组,以不同批次进入敌占区,在敌后长驱直入,对预定战略目标执行暗杀、破坏、袭扰等特种作战任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说战争即将爆发?”

        钱处长顿了顿:“我不敢这么说。我只是说,很像战争前的特种部队渗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谁会对我们开战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虽然你说得不错,但是只能打个及格。我们虽然不是军人,但是也要对战争有高度的警惕性,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温队,如果这真的是战争前兆,我们自己可对付不了。”钱处长忧心忡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跟上面联系的,做好自己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!另外,温队,是不是可以解除对致命武器的禁令?如果这些真的是受训过的敌人特种兵,他们可能会先发制人。”钱处长问。温国强想想:“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以前,还是抓活的。不抓活的,你怎么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!但是温总,这些可真的是高手,万一对我们的同志先发制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对我们先发制人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目前还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做事吧,这里面一定有文章。记住,抓活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!可是,如果他们对我们射击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需要问我吗?如果射击,就地击毙!”温总看了看他说。“明白了!”钱处长敬礼,转身出去了。温国强看着大屏幕,脸色严峻:“一个也没抓住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9

        夜晚的省城,车水马龙,霓虹闪烁。在一处还未完工的写字楼里,一个封闭的空间内灯火明亮,各种指挥设施一应俱全,已然成为一个军队的敌后指挥中心。特战队员们来来去去,各自忙碌着。范天雷和陈善明穿着常服边走边说,推门进来。范天雷问:“现在情况怎么样了?”陈善明说:“有几个菜鸟已经被抓住了,这次他们的反应比我们预计的要快。”范天雷苦笑:“吃一堑长一智,换谁也都快速反应了,何况是老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帮菜鸟还没有受过专业训练,会不会都被抓住?”陈善明有些担心。范天雷说:“总会有漏网的。”陈善明笑:“你还在说他们三个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希望他们三个准时到达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希望!尤其是那个李二牛,他能脱身,超过了我的想象。”陈善明脸色微变,“不过这次公安和武警联动很快,他们会很麻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特种部队化装侦察,深入敌后,就是要不断地面对麻烦,不断地解决麻烦。连这点儿麻烦都解决不了,还能成为解放军的特种兵吗?”范天雷转向大屏幕,武警、公安在到处设卡,盘查行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清晨,一个荒芜的小车站。货车停下,何晨光抱着箱子从车厢里钻出来。工作人员苦笑:“逃票的?坐这车可受老罪了!”何晨光支吾着,笑着过去了。何晨光大步走着,远处架子上晾着一排衣服。何晨光看了看四周,没人,猫着腰,噌噌噌地收了几件,走时还不忘将两张钞票夹在晾衣绳子上。车站外,何晨光穿着铁路工作人员的制服出来了。这时,几个民警下了车,正往里走。何晨光表情镇定,跟他们擦肩而过,大步流星地走向外面。少顷,几个民警从里面出来:“刚才那个家伙呢?”几个人四处看,哪里还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走进市区的一家商场,没一会儿,焕然一新地出来了,戴着假的长发套、手套,还架了副墨镜。街边,几个士兵正在闲逛,何晨光看着,心里不是滋味。他定定神,转身上了公交车。

        高速公路上,一辆大货车急速行驶着。车厢里,王艳兵窝在鸡笼子后面,捏着鼻子,一脸的难受相。鸡们好奇地看着他,对峙着。不久,货车在高速公路的出口停住了—警察在路口处设岗。司机跳下车,热情地说:“警察同志,车上都是鸡。啊,不是那个鸡……”警察笑笑,说道:“我知道,是吃的鸡。例行检查,谢谢配合。”几个特警牵着警犬走到货车后面,车门一打开,笼子里的鸡开始扑腾,警犬也跟着狂吠。训导员捂着鼻子:“都是鸡屎,狗鼻子失灵了。”警察看了看,皱着眉:“放行吧。这味道,他藏里面也熏死了。”车门关上,司机道着谢,开走了。货车里,王艳兵顶着一头的鸡毛,从鸡屎密布的笼子后面钻出来,痛苦不堪地骂:“我这是受的什么洋罪?!”

        另一边,列车停在省城车站的站台,乘客们乌泱乌泱地下车。李二牛蓬头垢面,扛着编织袋走下来,俨然一个民工。他混在民工队伍间往外走,但目光坚毅。

        省城机场,各个航班不断起落。一架刚抵达的航班停稳,乘客们从舷梯车上陆续下来。何晨光戴着假发,又换了一身衣服,归国华侨一般,提着一个新的大箱子,风度翩翩地走下来。何晨光从机场特警身边走过,拐进了洗手间。进了隔间后,他打开大箱子,里面是一个变形金刚的大玩具。何晨光开始拆变形金刚,从其中找出枪支零件。很快,一把手枪组装起来了。然后,他又换衣服和假发。换完装后,何晨光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戴隐形眼镜,这次变成了蓝色。随后,他拿出一副假脸给自己套上,此刻已完全换了一个人。收拾完毕,他提起箱子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来到一栋写字楼外,此时何晨光又换了一身装扮,背着一个背包出现了,他仰头看了看。不远处,一身乞丐打扮的王艳兵拖着一堆破烂,一边捡着矿泉水瓶子一边走过来,一脸狼狈相。另一边,李二牛扛着编织袋下了公车,快步跑来。三个人终于会合,相视苦笑。何晨光看看,说:“走吧,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写字楼大厅里,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不同装束的年轻人,背手跨立。穿着迷彩服的苗狼站在对面。何晨光、王艳兵和李二牛推门进来,愣住了。苗狼看着他们三个:“站进去吧。”三个人进去,苗狼看看手表。这时,范天雷和陈善明穿着常服走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立正!”苗狼一声吼,大家唰地都立正。陈善明扫视了一眼:“到了多少只菜鸟?”苗狼大声报告:“报告,二十七只菜鸟!”士兵们目不斜视,注视前方。范天雷点点头:“比我预计的要多。”这时,又一个小伙子匆忙跑进来:“报告!”苗狼笑笑,说道:“没迟到,进去吧。”小伙子站进去。范天雷刚想说话,外面的警笛声响起来,陈善明脸色一变。外面的警察喊话:“里面的人听着!你们已经被包围了!立即放下武器,出来投降!负隅顽抗,只有死路一条!这是最后的警告!”

        写字楼外面警车云集,特警、民警、便衣已将这个地方包围了。越来越多的警车开来,武警们也到了。一辆高级警车开过来,温国强走下车。钱处长走过来:“省武警总队的高总队也到了。”温国强转头,武警总队长高山正从越野车上下来。温国强笑着走过去,握手:“老高,你也来了啊!”高总队笑着说:“我能不来吗?发现老巢这么大的事儿,能让你一个人抢功?”两个人哈哈大笑,周围的警察都奇怪地看着他们。钱处长站在旁边纳闷儿:“这俩不是喜欢抢功的人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大厅里,范天雷怒不可遏:“是你把警察招来的?”那个最后进来的菜鸟站在队伍里:“首长,对,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范天雷怒了:“你被警察跟踪,却带着他们跑到了这儿?”菜鸟不敢说话了。范天雷使了一个眼色,苗狼会意:“出来!”菜鸟灰溜溜地出去了,其余的人都不敢吭声。何晨光、王艳兵和李二牛站在队伍里,面面相觑。范天雷眼神凌厉:“被跟踪,居然把跟踪者带到集结点来!你想在敌后把大家都害死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外面,特警、武警、民警,还有便衣如临大敌,高音喇叭还在喊:“里面的人听着,再不投降,我们就冲进去了!负隅顽抗,只有死路一条……”温国强和高山互相看看:“走,进去瞅瞅老范去!”高山笑道:“走走走!把他的老窝挖到了,哈哈哈!他那张脸肯定不能看!”两人哈哈笑着,跨过警戒线,往里走去。警察们都傻眼了。“温队!高队!你们……”—温国强甩甩手:“演习结束,咱们满分!都回去!”高山也回头:“散了散了!参谋长带队回去总结!”剩下的警察都目瞪口呆。钱处长明白了,苦笑:“我说为什么温队一反常态,反复强调必须抓活的呢!明白怎么回事了!”武警参谋长也笑着说:“你说说,怎么回事?”钱处长说:“我们温队和你们高队,都是东南军区狼牙特战旅的转业干部!这是一次军警联动的反渗透大演习!”

        10

        大厅里,温国强和高山笑嘻嘻地走进来。高山笑道:“老范啊,我们老哥儿俩来看你了!不容易啊,不容易!找到你可真是不容易啊!”温国强也不甘示弱:“哎!可是我的人先找到地方的啊!”高山道:“没有我一路围追堵截,小菜鸟能被你的人发现?”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脸色尴尬,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立正!”陈善明吼道,在场的所有士兵立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敬礼!”

        高山和温国强都还礼。温国强笑道:“孩子们不用敬礼了!稍息,稍息!哈哈哈!”范天雷的脸一拉,不客气地说:“你们俩来看我的笑话?”高山笑说:“哪里有?哪里有?我这是来慰劳解放军老大哥的!我都跟后勤的说了,今天晚上就去我那儿会餐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对对对,他那儿伙食搞得不错!晚上我也带人去,一起热闹热闹!”温国强也凑热闹,“我跟你说,老范,我那儿还有演出队呢,晚上有文艺节目!”范天雷的脸色更难看了,一声叹息:“哎!不必了,我们下午就回去了。”温国强说:“干啥这就走啊?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!小陈他们几个不是还没对象吗?我单位还有几个年轻女干部呢,正好联谊联谊啊!”陈善明站在旁边,忍住乐说:“谢谢温队。”范天雷怒了:“谢什么谢?!你还好意思谢?!”陈善明不敢吭声了。高山拉拉温国强,俩人也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太丢人了!你们被抓住,在我意料之中!哪怕你们都被抓住呢,也不丢人,因为你们没训练过!但是连我们的安全点都被连根挖,一锅烩了!在这些年的联合演习当中,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结果!那个,对,就是你!永远不要在我眼前出现了!”范天雷怒吼,最后进来的那名菜鸟不吭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善明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到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永远取消他进入狼牙特战旅的资格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!”陈善明立正。范天雷吼完了,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。温国强看看:“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,我们撤,我们撤!”说完拉着高山要溜。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笑了:“没事,你们俩还不了解我?我是冲他们这帮不成器的笨蛋!这次你们赢了,我也该高兴,说明你们的业务水平更高了。公安搞得好,社会就太平。火发完了就好了。不过今天晚上确实不能会餐了,我得把这些倒霉蛋带回大队去。那些倒霉蛋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在在在,都在!马上带进来!”温国强向后挥挥手。一会儿,三十几个倒霉蛋低着头灰溜溜地进来,站在另外的队列里。范天雷命令:“把他们都送回原来的部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!”陈善明示意,苗狼带着他们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看着幸存者们,脸色严峻:“现在你们明白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白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给你们介绍一下,这两位是你们的老前辈,特种部队的转业干部。这位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温总队长,这位是省武警总队的高总队长。”范天雷扫了一眼幸存的菜鸟们,“这次代号为红色天网的军地联合演习,有两重目的。第一,考核你们这些新人的基本素质和特种作战意识;第二,考核公安和武警系统的联动搜捕能力。演习是军区司令部、省政法委与省公安厅、武警总队联合进行的,既考核矛,又考核盾。你们已经知道了,这次盾赢了,全胜,因为他们把我们连锅端了。”新人们不敢说话。“你们以为特种作战是什么?穿着迷彩服,画着花脸,从直升机上跳下来,一阵扫射,然后抓个人就走?还是闯进挟持人质的房间,一通乱干,击毙匪徒,人质幸存,皆大欢喜?太浅薄了!”新人们更不敢说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特种作战是融合了情报战、心理战、网络战等特殊作战样式,采取非常规方式进行作战的一种综合作战形式。你们中的多数人,曾经在演习的时候跟我们交过手,互有胜负。不错,在这点上我不讳言。由于演习的特殊性和局限性,特种部队失败的概率并不小。你们战胜了特种部队,会觉得很骄傲,还会觉得特种部队也不过如此,没有什么了不起的。很遗憾,你们错了。如果不是演习的规则捆住了我们的手脚,你们毫无胜算!”菜鸟们的眼神里有点不服气。范天雷笑笑,继续说道,“今天我懒得跟你们多说,如果你们够聪明,以后就会明白。搞这么大的场面,并不是为了选寻常的特战队员,不然温总和高总还不得累死?公安和武警其他事儿都别干了,就帮我们选人吧!全军区的六十五名种子选手,在四十八小时以后,就剩下你们二十七个。不要激动,因为你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得走。搞这么大的场面,是因为你们中的幸运者,将加入一个高度保密的行动小组。通俗一点儿说,就是特种部队当中的特种部队。”菜鸟们认真听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组的代号就是—红细胞。听名字就应该知道,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特战分队。在战斗中,你们将会像细胞一样,渗透到敌占区去,引发癌变。很可能在战争正式爆发以前,你们就已经把敌人搞垮了。这就是红细胞的独特威力!既然是小组,就说明我不需要太多人,精益求精是红细胞选拔的原则。今天你们觉得化装渗透很新鲜,以后你们就会觉得很没劲,因为学得太多了,练得太多了。”范天雷顿了顿,“在没有战事的时候,红细胞除了备战,还将执行其他特殊任务。至于什么特殊任务,只有最后留下的人才能知道。好了,说得已经很明确了,带他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!”陈善明转身,“全体都有!向右—转!齐步—走!外面登车!”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转向温国强和高山道:“我也得告辞了。”高山拉住他:“队伍走了,你留下啊!咱们多久没在一块儿喝了?”范天雷苦笑:“演习输了,心中有愧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演习是演习,结束了!走走走!小聚会,我做东,我让他们把好酒送来!”温国强拉着他。范天雷推辞着:“不行啊,老温,我真得走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得了吧!你这个中校比我这个少将都忙!不就是怕何志军剋你吗?怕毛?我来跟他说!走走走!”范天雷被高山连拉带拽地拖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11

        晨色当中,两架直升机相继停在了特种部队的机场。地面上,一列猛士车队已经停好,特战教官们正在待命。范天雷带着老兵们和换好常服的菜鸟们,分别从两架直升机上下来,向车队走去。菜鸟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。年轻的中尉宋凯飞笑道:“特种部队就用这些烂直升机啊!比我们陆航团的差远了!”李二牛一脸兴奋:“咋这么说?起码俺没看见过这么多直升机!乖乖,好威风!”宋凯飞一脸得意:“米171、武直九、小羚羊而已,也就直8b新鲜点—还当什么新鲜玩意儿,都老得掉渣了!听说过武直十没有?”李二牛一头雾水:“啥?啥是无知—还十?”宋凯飞诧异地看着他:“你是怎么来的?”王艳兵说:“武装直升机,编号10!”李二牛说:“哦,这意思啊!你早说不就得了?还跟俺卖关子!俺叫李二牛,铁拳团的炊事员!”宋凯飞更震惊了,直愣愣地看他:“炊事员?没搞错吧?”李二牛笑道:“没!俺是二级厨师呢!等安顿下来,俺下厨,给大家炒几个好菜!”菜鸟们都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凯飞看看王艳兵:“那你呢?”王艳兵说:“也是铁拳团的。”宋凯飞瞪大了眼:“你不会是农场的吧?”王艳兵一本正经:“对,专门养飞猪的。”菜鸟们哈哈大笑。宋凯飞知道自己被戏弄了,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这个列兵,有你这么跟干部说话的吗?”何晨光在旁边不紧不慢:“干部得有个干部的样子,才能赢得列兵的尊重。”宋凯飞看他:“你又是哪个团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铁拳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哟!铁拳团真厉害啊!炊事员、养猪班的都来了!你呢,是干什么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打飞机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菜鸟们都喷了。何晨光笑笑,说道:“专长—打飞机!”

        宋凯飞怒了,一甩背囊就冲了上去。王艳兵和李二牛立即扑上来,揪住宋凯飞。菜鸟们乱作一团。走在前面的陈善明准备上去,范天雷拦住他:“锐气太盛,让他们碰撞碰撞。”何晨光没有动手,因为宋凯飞已经被王艳兵和李二牛抱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何必呢?何必呢?”一个戴着眼镜的白面中尉细声细气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沦落?你才沦落呢!你也是铁拳团的?”宋凯飞吼道。白面中尉介绍说:“不是不是!在下是军区信息战中心的徐天龙,大家叫我龙龙就好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龙龙?我看你是聋子瞎子!不干了!我费尽力气,没想到跟你们这帮人为伍!都闪开,我要回陆航团去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何必呢?何苦呢?”徐天龙笑嘻嘻地轻轻抓住宋凯飞的手腕,何晨光眼一亮。宋凯飞尖叫一声:“啊!”徐天龙扶扶眼镜:“怎么了,大干部?”宋凯飞揉着手腕子:“你用针扎我!”徐天龙摊开双手:“没有啊!”宋凯飞冲上来:“妈的!这都是一帮什么鸟人啊?死四眼儿,我跟你没完!”徐天龙一错身,宋凯飞扑过去了。徐天龙脚下一使绊子,宋凯飞一个狗吃屎倒地。李二牛悄声道:“这读书人厉害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功夫?”王艳兵问何晨光。何晨光想想:“祖传的绝门,不知道什么门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藏龙卧虎啊!都不是善茬子!”王艳兵惊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凯飞爬起来,又要冲上去。何晨光一把抓住他,低声道:“十个你也不是他的对手!聪明点儿就别闹了!”宋凯飞一愣。何晨光低声说:“再闹下去,你更难堪!中尉,我看你不是糊涂蛋!”宋凯飞想想,捡起帽子:“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!死四眼儿,你给我等着!”菜鸟们哈哈大笑。徐天龙夸张地恐惧道:“不是来真的吧?我魂都吓掉了!”又是一阵笑声。“砰!砰!”两声枪响,菜鸟们都安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在车上的范天雷把步枪还给身边的特战队员:“玩够了?不错啊!不愧是各个部队的精英啊,到哪儿都精力过剩!挺好!我喜欢!这样才像我选出来的精英嘛!既然大家都不累,就不需要坐车了—跟着车跑!这一路不算长—十公里,你们肯定能跑出宇宙纪录!”菜鸟们都傻了。范天雷笑笑坐下:“开车!”教官们早已上车,听命就点火,猛士车队呼啸而过。菜鸟们目瞪口呆,互相看着。何晨光大喊:“还愣着干什么?一会儿追不上了!走啊!”大家如梦方醒,背上各自的背囊,快步跑去。车队开得很快,后面的菜鸟队伍散乱,都在玩儿命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