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常凝雪躺在床上,听着点滴的声音。 一滴,一滴,一滴。 那声音不急不缓,像寺庙里的木鱼,像更漏里的沙,像有人在耳边轻轻数着所剩无几的时辰。 她已经听了好几天了,从清醒听到昏沉,那声音越来越清晰,却像是随时会停。 宫外,皇帝和嫔妃们都在等候。 国医院两位院使齐聚,这规格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。 不仅是院使,朝中、奉国大学,乃至全帝都城的所有名医都来了一遍,又都匆匆离开。 他们安慰常凝雪,说只要遵医嘱吃药打针,总会好起来的。 常凝雪没有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 她做了十多年皇后,二十年太后,什么样的话是真,什么样的话是安慰,她都能听得出来。 她只是在等一个人。 他会回来吗? 常凝雪不知道,自己和他之间,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。 年轻时,两人是真心相爱。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,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,在奉国那个冰天雪地之地。 她嫁给他虽是有常家的政治考量,但也是真心愿意。 在奉国的日子却也不差,而且还在一天天变好。 若是如此,做个一个恩爱的藩王夫妇,像是燕王和燕王妃那样,这辈子倒也不错。 可后来他成了皇帝,她成了皇后,一切都变了。 不是他变了,是自己变了。 自己开始为儿子打算,为娘家的前程打算,利益掺杂了进来。 她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,但也教育过李承如何坐稳太子之位,并加强过宫廷的掌控。 对于常凝雪做的事情,李彻并没有什么意见,也从没和她说起过。 可她知道,那几年他们之间的感情里多了些别的东西,开始渐行渐远起来。 等到李彻退位,她没有跟着去云梦山,而是留在了帝都,替儿子看着这江山,替他把最后一道关。 李彻询问常凝雪是否要和自己走的时候,常凝雪纠结很长时间,还是拒绝了。 李彻没说什么,但离开时看了她一眼。 那眼神,她也看懂了。 如今自己要死了,他会回来吗? 常凝雪不知道。 她只知道,这二十多年来,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见他。 太后寝宫外,李承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门,手紧紧攥成拳。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,当了这么多年皇帝,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比年轻时更重。 周围的太监宫女皆是屏住呼吸,不敢发出任何声响。 就连他的皇子、嫔妃们,都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。 李承看到众人这个样子,虽然面上没有任何表露,心中却是有些苦涩。 这一刻,他只是一个儿子,一个害怕失去母亲的儿子。 他有些理解,为何父皇会那么急着放弃皇位了。 皇帝这个位子真的是,坐上去便做不成人了。 坐久了,人类的一切情感会慢慢变淡,只剩下利益的考量。 两位院使从里面出来,脸色都不好看。 两个院使一个精通新医学,一个精通传统医学。 精通新医学的院使先行开口:“太后多器官衰竭,又有心梗、高血压、肾炎,多年的慢性病攒在一起,此番大病只是诱因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