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早就知道。 此人之前平庸的表现,只是缺个展露的平台。 那双懒洋洋的眼睛底下,不知还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,所以父皇让他自行挑选人手,他下意识便想到了裴辞镜。 调用的理由也很合理。 此人提出修撰应急方略,对方略的内容最为熟知,赈灾事务正好对口,这个理由顺理成章、名正言顺谁都说不出什么问题。 而这种既表示了对人才的重视,又是拉拢人心,还能和大才增加相处时间培养未来默契的好机会。 他当然不会放过。 于是便有了此次登门。 李承裕将茶盏放回案上,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。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映得愈发沉静,沉静得像是深秋的湖水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。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 那脚步声不快不慢,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滞涩,却也不算拖沓。 鞋底踩在青石地面上,发出沉稳的、不疾不徐的声响,像是一个人从梦境的这头,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现实的那头。 裴辞镜跨进门槛的时候,衣裳穿得整整齐齐,发髻也束得端正,通身上下没有一丝凌乱,只是眼角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睡意,让他那张本就慵懒的面孔多了几分刚被吵醒的无奈。 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,但又让人找不出任何不妥之处。 他走到李承裕面前。 双手抱拳。 躬身行了一礼。 “六殿下深夜来访,有失远迎,罪过罪过。” 语气恭敬却不卑微,姿态周全却不谄媚,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——不远不近,不卑不亢,既没有因为对方是皇子就低三下四,也没有任何怠慢失礼之处。 李承裕当即起身,拱手还了一礼,他的动作同样从容,姿态同样周全,既不显得居高临下,也不显得刻意亲近。 两个人在这一来一回之间。 便已经完成了一次不动声色的相互打量。 “深夜叨扰,是承裕的不是。”李承裕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,“扰了裴修撰的好梦,还望见谅。” 裴辞镜直起身,借着烛光看了李承裕一眼。 这位六皇子面上带着几分倦色,眉宇间却压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正经事,显然不是来闲聊的。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,有一种认真而郑重的东西,像是即将赴任的将军,在出征前夜来见一位故人。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 果然,大半夜的上门,不是来请他赏月的。 他也不再客套,直起身,开门见山地道:“殿下深夜来访,想必是有要事。但说无妨。” 这话说得直接。 李承裕也不是那种拐弯抹角,磨磨唧唧的人,当即便点了点头,收敛了面上的客套,露出了今夜真正的神色——沉郁,认真,带着几分忧色。 “云阳郡溃堤,发了大水。”他长话短说,语气沉了下来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,“父皇命我与八弟前去赈灾,明日一早便出发。” 裴辞镜的眼神微微一动。 云阳溃堤。 大河主干决堤。 他今日在值房里还和柳知行、陈望北聊起汛期的事。 当时陈望北随口提了一句“伏汛要来了”,他心里头那点不好的预感便冒了出来。 果然,预感这东西,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。 还真是出事了! 可这与李承裕来找他又有什么关系? 他是翰林院的编修,不是工部的官员,也不是户部的差役,赈灾这种事,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从六品吧? 不会吧? 不会吧!! 裴辞镜心里头转了好几圈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 他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:“殿下此去,一路顺遂,定能妥善处置灾情。只是不知,殿下深夜到访,所为何事?” 李承裕看着他,没有绕弯子。 “父皇让我二人自行挑选辅助人手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裴辞镜脸上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坦诚的、毫不遮掩的认真,“应急方略是裴修撰提出来的,你对预警、调度、安置这些事务最为熟悉。此次赈灾,正好对口。” 他停了片刻,像是在给裴辞镜消化的时间,然后继续道,语气比方才又郑重了几分:“所以,承裕想请裴修撰,助我一臂之力。” 说完,他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等着裴辞镜的回答。 没有用皇子的身份压人,没有用权力来命令,只是用一种平等的、诚恳的姿态,请一个他认为值得请的人。 那姿态,不像是一位皇子在召见臣子,倒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,在临行前夜,真诚地邀请一位信得过的朋友与他同行……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