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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些年，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，一刻都不让自己停下来。狼牙扩建、后勤保障、挖人招兵——他干得确实漂亮。但您有没有想过，他为什么不敢闲下来？因为只要闲下来，一个人待着的时候，有些画面就会来找他。”顾长风的声音沉下来，“当年那件事，是因为他的原因，导致了卫东叔的牺牲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卫东叔倒下去的画面，血溅在他身上的画面——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忙就消失。他怕停下来，因为停下来就要面对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没有说话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，何叔，我之前跟您提过。”顾长风继续说，“之前在体育馆，我看到范参谋长一个人站在角落里，看晨光的比赛。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没有上前说话，没有打招呼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点了点头，表示记得。

    “后来我跟晨光聊过这件事。”顾长风说，“我问晨光，范参谋长平时跟他联系多不多。晨光说——不多。偶尔打个电话，问两句学习和训练的情况，话不多，每次都匆匆挂掉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着何志军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何叔，您不觉得奇怪吗？范参谋长如果真想关心晨光，为什么不去何家？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找他？为什么站在体育馆角落里偷偷看，看完就走？为什么打了电话，又匆匆挂掉？”

    何志军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不想接近晨光，”顾长风的声音低下去，“他是不敢。他不敢面对晨光，不敢面对那个孩子的眼睛。他怕在晨光脸上看到何卫东的影子——那是他欠了人命的人。所以他只敢远远地看着，看完了就走。打个电话，问两句就挂。保持距离，保持安全距离。这些都是典型的回避行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写出来的这份训练大纲，这么保守、这么求稳、这么怕出事——因为他怕了。他怕自己带的兵出事，怕再死一个，怕再承受一次那种负罪感。一个怕出事的人，不适合带特种兵。特种兵不是靠‘求稳’练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说完，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
    何志军端起茶杯，发现茶已经凉了。他没喝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何志军的声音有些沉，“我会找个机会，安排他去心理评估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连忙补了一句：“何叔，这事千万不能让他察觉。最好是不经意的那种——比如年度体检的时候顺带做一下，或者以其他名义。范参谋长那个人太敏感，您要是专门找他谈，他肯定起疑心，到时候反而麻烦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看了他一眼，微微点头：“我知道。这事我来安排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这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何志军沉默了片刻，声音低了几度：“老爷子也是这么说的。范天雷找过他几次，都被挡回去了。老爷子的原话是——‘他不是想带晨光，是想用晨光。何家的子孙要当兵，必须是自己愿意，不是被别人当成药引子。’”

    顾长风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后来晨光等到大学毕业，自己报名参军。”何志军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，“他对家里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我是军人的后代，我答应过我爸，以后长大也要参军。我想去他战斗过的地方看看。’”

    顾长风嘴角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老爷子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了一句——‘这才是何家的子孙。’”

    顾长风点了点头：“这小子不错，有血性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对了，何叔——何爷爷的身体最近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何志军微微一愣，随即摆了摆手：“还那样，老毛病不少，但精神头还行。你爷爷、史老爷子、邓老爷子三天两头就去找他，凑一块儿不是下棋就是斗嘴，热闹得很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笑了一下：“那就好。改天我回去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有啥好看的，”何志军嘴上这么说，眼里却带着一点暖意，“你们这些小辈去了，他又该唠叨了——‘当兵就要当个好兵，别给你老子丢人’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嘿嘿一笑：“我哪回给他丢人了？”

    何志军斜了他一眼，没接这个话茬，拿起那份文件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份大纲，你带回去，和陈国涛、耿继辉一起商量着改。改狠一点，别留情面。范天雷带兵不行，但晨光是个好苗子，不能毁在他手里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接过文件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过几天有个演习，本来我是打算让范天雷带着他的小队去的。现在听你这么一说，我觉得你们也要去——帮我压压阵。别让狼牙丢脸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拿起文件，脚尖在地上碾了两下，嘴巴张了张，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何志军看他这副样子，挑眉：“还有事？”

    顾长风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慢慢转了一圈，耳朵尖悄悄泛起一层粉色。

    “何叔……我想请个假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子刚回来就要请假？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顾长风的声音低了几分，眼睛盯着文件封面，不敢看何志军：“不是那个……江南征嘛。我想着该给人家一个答复了，打算去他家吃顿饭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愣了半秒，然后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。

    “这好事啊！这假我批了！什么时候去都行，不用跟我汇报！”

    顾长风耳朵红得能滴血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
    “别忘了你答应我的，”何志军在身后喊了一嗓子，“老爷子的茶！”

    顾长风回头，笑了：“忘不了。四两。”

    “半斤！”

    “四两半。”

    “成交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笑着走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走廊里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。封面上那行黑体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——《关于组建红细胞特别行动小组的申请及训练计划》。

    他想起何志军说的那句话——何晨光说，我想去父亲战斗过的地方看看。

    希望你是真的想当这个兵。不是被人推进来的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文件夹在腋下，大步朝026仓库走去。

    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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