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这些,朱厚照都知道,都理解。 朱宸濠咬着牙,心中悲愤渐生。 朱厚照没有看他,而是继续说了下去。 “但,”他的声音忽然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你觉得你真的能够造反成功吗?” 朱宸濠沉默了。 这个问题,他在南昌的深夜里问过自己无数次。 他的私兵有两千多人,加上王府的三百护卫,不到三千人。 江西都指挥使司的卫所兵,他虽然拉拢了一些人,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,有多少人会跟他走? 就算他能拿下南昌,能拿下江西,然后呢? 面对朝廷的几十万大军,他能撑多久? 他不知道,或者说,他不敢去想。 但现在,皇帝当面问他这个问题,他不得不想。 而且,他不得不承认——在皇帝事先知道他要造反的情况下,他连南昌都未必出得去。 朱宸濠低下头,声音沙哑:“臣……臣……” 他说不下去了。 朱厚照没有逼他,而是给了他足够的时间。 东暖阁里安静了很长时间,只有蜡烛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 朱宸濠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 朱厚照看着他,目光平静而深邃。 “朕回头会给你发一块‘忠君爱国’的牌匾。” 朱宸濠浑身一震。 他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。 “忠君爱国”——这四个字,从皇帝嘴里说出来,不是一句夸奖,而是一道枷锁。 接了这块牌匾,他就是朝廷认证的“忠君爱国”的典范。 他的府门口会挂上这块牌匾,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看到,每一个来拜访的人都会知道——宁王是忠臣,是皇帝信任的人。 然后呢? 然后他还怎么造反? 他再招兵买马,手下的人会怎么想? 王爷不是“忠君爱国”吗? 怎么还要造反? 他再结交江湖人士,那些人会怎么想? 一个“忠君爱国”的王爷,为什么要造反? 他再图谋不轨,江西的官员会怎么想? 皇帝亲赐牌匾的宁王,怎么可能造反? 一块牌匾,把他的造反之路彻底堵死了。 但他不能不接,不接,就是当场承认自己要造反。 皇帝给了他一个台阶,他如果不接,那就是撕破脸。 而撕破脸的后果——他看了看四周,看了看这座深宫,看了看御座后面那个十五岁的少年——他承担不起。 朱宸濠的嘴唇颤抖着,他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 他坐在椅子上,身体僵硬,脸色苍白,额头的汗珠一颗颗地滚落下来。 朱厚照看着他这副模样,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。 “朕知道,藩王被圈禁了上百年,换谁都不安分。” 这句话,像一只手,轻轻地拍了拍朱宸濠的肩膀。不是斥责,不是审判,而是——理解。 “朕不怪你。” 这四个字,让朱宸濠一楞,而后抬头神情复杂地看着朱厚照。 朱厚照没有看他,而是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。 月光照在他的龙袍上,金色的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 “但大明也难以容得下你。” 朱宸濠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——不是威胁,不是警告,而是一个事实。 他的野心,他的不甘,他的图谋——这些东西,大明容不下。 不是因为皇帝不容他,而是因为,只要他留在南昌,只要他手里还有兵,只要他心里还有那个念头,他和朝廷之间,迟早会有一战。 而那一战的结果,他不说也知道。 朱厚照转过身来,看着朱宸濠。 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让朱宸濠一辈子都忘不了——是信任,是期待,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。 “朕给你一条出路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。 “给你船只水师,给你移民百姓,给你各种物资,让你出海建国。” 朱宸濠的呼吸停住了。 “天高皇帝远,你在海外就是真正的皇帝。往后,在海外你便是开国太祖,真正超宗越祖。” 朱宸濠的眼睛瞪大了,嘴唇微微张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出海建国? 他是宁王,是大明的藩王,是太祖皇帝的后裔——出海建国? 这四个字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。 他在南昌招兵买马,图谋造反,为的是什么? 为的是当皇帝,为的是摆脱被圈禁的命运,为的是让宁王一系不再寄人篱下。 但如果他能出海,在海外建立一个自己的国家——那他就是皇帝。 不是造反的皇帝,不是乱臣贼子,而是开国的太祖。 他的子孙后代,世世代代都是那个国家的君主。 这不比他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在江西造反强一万倍? 朱厚照看着他,继续说道: “朕封你为海外开拓王,这不是虚名,是朕对你的信任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深沉。 “你的国,是大明的藩属国。你的子民,是大明的子民。你的军队,是大明的军队。你不是被赶走的,你是朕派出去的。” 朱宸濠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激动。 他不是被赶走的——他是被派出去的。 这句话的分量,重如千钧。 如果他是被赶走的,那他就是丧家之犬,是失败者,是乱臣贼子。 但如果他是被派出去的,那他就是开拓者,是功臣,是皇帝信任的人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