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朱厚照伸出第二根手指。 “其二,监督军功。凡有战事,亲临阵前,核实斩获,与主将会签,方可生效。” 武将们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,监督军功——凡有战事,亲临阵前,核实斩获,与主将会签,方可生效。 这意味着,从今以后,再也不能虚报战功了。 以前,打了仗回来,报上去多少斩获,全凭主将一张嘴。 你说杀了十个,就是十个;你说杀了一百个,就是一百个。 没有人核实,没有人监督,没有人查证。 所以虚报战功成了常态,打了败仗报成胜仗,杀了几个报成杀了几十个。 现在,监使要亲临阵前,核实斩获。你和监使会签,才能生效。 你报十个,监使只看到五个,那就只有五个。你再也不能虚报一个字。 仇钺跪在边将队列里,听到“亲临阵前”四个字的时候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 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佣兵,他对战场上的事情比任何人都清楚。 虚报战功,是军队里最普遍、最严重、最难以根除的弊病。 他见过太多人,打了败仗回来,报成胜仗;杀了几个俘虏,报成斩首几十。 那些虚报战功的人升了官、发了财、得了赏,而那些真正在战场上拼命的人,什么都没有。 现在,皇帝说——监使亲临阵前,核实斩获。 他在想,如果早几年有这样的制度,他手下那些兵,能少死多少人? 朱厚照伸出第三根手指。 “其三,定期调换,每三年一调,不得久居一地,不得与武将结交。” 武将们的眉头微微紧皱,而后又舒展开来。 监使在一个地方最多待三年,三年之后就要调走,不得久居一地,不得与武将结交。 这意味着,监使没有时间和武将建立太深的关系。 他刚和当地的武将混熟,就要被调走了;他刚摸清楚当地的情况,就要离开了。 这样一来,监使和武将之间很难形成利益共同体。 朱厚照伸出第四根手指。 “其四,直报宫中。遇紧急军情、重大弊案、将领不法,可绕开都督府,直奏朕前。” 都督们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,直报宫中——遇紧急军情、重大弊案、将领不法,可绕开都督府,直奏皇帝。 这意味着,监使不受都督府管辖,不需要通过都督府上报,可以直接把消息送到皇帝面前。 都督们的手再长,也伸不到监使的笔杆子上。 都督想瞒着皇帝做什么,监使就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。 都督贪污军饷,监使直报皇帝;都督私调军队,监使直报皇帝;都督图谋不轨,监使直报皇帝。 张懋的心里微微一动——如果京营的监使可以直报皇帝,那京营的将领们,谁还敢乱来? 谁克扣军饷,监使直报皇帝;谁私役士卒,监使直报皇帝;谁懈怠练兵,监使直报皇帝。 朱厚照伸出第五根手指。 “其五,监督后勤,核查粮饷军械实况,与兵部所拨比对,如有克扣短缺,立即上报。” 文官队列里有人脸色变得惨白,监督后勤——核查粮饷军械实况,与兵部所拨比对,如有克扣短缺,立即上报。 这意味着,从今以后,兵部拨付的粮饷、军械,不再是兵部说了算。 监使要实地核查,看看兵部拨了多少,军队收到了多少,中间有没有被克扣、被贪污、被挪用。 以前,兵部拨付粮饷,拨了多少就是多少,没有人核查,没有人监督,没有人查证。 户部把钱拨给兵部,兵部把粮饷拨给军队,中间经过多少道手续,经过多少个人的手,被克扣了多少,被贪污了多少——没有人知道,也没有人想知道。 现在,监使要核查。 兵部拨了一万两,军队收到了八千两,那两千两哪去了? 监使会查,监使会上报,皇帝会知道。 文官们怕了,因为粮饷军械的供应链,是文官集团贪污腐败的重灾区。 户部、兵部、工部——每一个环节都有人伸手,每一道手续都有人克扣。 以前没有人查,是因为没有人敢查。 都察院的御史们自己就是文官,他们会查自己人吗? 不会。他们会互相包庇,互相掩护,互相隐瞒。 但现在,监使是宦官,不是文官。 宦官不归都察院管,不归兵部管,不归户部管。 宦官只归皇帝管,宦官来核查粮饷军械,文官们连求情都不知道找谁求。 朱厚照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,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,但分量丝毫不减。 “军监使不干涉指挥,不插手操练,除了看与记录之外,无权对前线将士做任何指挥、命令。如有,各级将士可上报于朕。” 武将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,不干涉指挥,不插手操练——监使只是“看”,不是“管”。 他不会像以前的文官、宦官监军那样,坐在后方瞎指挥,插手军事决策,干扰将领判断。 以前,巡按御史、宦官监军,不懂军事却要指挥军事,不懂打仗却要干涉打仗。 将领们在前线拼命,御史、宦官们在后方指手画脚。 这个不行,那个不许,这个要这样,那个要那样。多少仗是被这些不懂军事的文官搅黄的? 多少将士是因为这些瞎指挥的御史、宦官白白送命的? 现在,皇帝说了——监使不干涉指挥,不插手操练。 他只能看,只能记录,不能指挥,不能命令。 如果哪个监使敢对前线将士指手画脚,各级将士可以直接上报皇帝。 换句话说,监使不是来管他们的,只是来看他们的;监使不是来指挥他们的,只是来记录他们的;监使不是来添乱的,是来监督的。 文官们跪在地上,脸色比之前更白。 他们终于听明白了皇帝在做什么——不是在简单地“用宦官替代文官”,而是在建立一套全新的、完整的、系统化的制衡体系。 这套体系中,宦官是核心,是皇帝的眼睛,是皇帝的耳朵,是皇帝的手。 宦官看着武将,宦官查着文官,宦官制衡着都督府。 而皇帝,站在最顶端,掌握着所有的信息,掌握着所有的权力,掌握着所有的裁决权。 从今以后,文官再也别想插手军队的事了。 兵部管后勤,都督府管打仗,宦官管监督。 文官呢? 管民政,管财政,管司法。 军队的事,和文官再也没有关系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