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长枪如林,刀剑如雪。两万多人的方阵在校场上变换着阵型,时而聚合,时而分散,时而前进,时而后退。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丝毫慌乱。 有人练得满头大汗,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黄土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 有人练得手臂发酸,肌肉在微微颤抖,但他咬着牙,没有停下。 有人练得气喘吁吁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但喊杀声一声比一声响亮。 没有人偷懒,没有人懈怠,没有人敷衍。 因为皇帝在看着。 因为皇帝和他们一起在练。 因为皇帝比他们更认真,比他们更专注,比他们更拼命。 这种感觉,让每一个将士的心里都像是有一团火在烧。 那团火烧得他们浑身发烫,烧得他们口干舌燥,烧得他们恨不得立刻就去给皇帝杀敌。 他们要证明给皇帝看,他们不是孬种,他们不是吃干饭的,他们对得起皇帝给的厚禄待遇,对得起皇帝的信任,对得起皇帝的尊重。 半个时辰的弓马骑射操练,朱厚照一枪没落下,一箭没少射。 待到操练结束的时候,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了。 金色的阳光照在校场上,照在两万多将士的身上,照在他们手中的兵器上。 一切都是金灿灿的,暖洋洋的,充满了希望。 朱厚照将长枪递给身边的士兵,接过刘瑾递来的毛巾,擦了擦脸上的汗。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,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脸上,呼吸也有些急促,胸膛微微起伏着。 但他的精神却很好,眼睛很亮,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 “操练得不错,都比昨天有进步。”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将士都听到了。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 但周围的将士们听到这句话,一个个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,眼睛亮得吓人。 皇帝在夸他们,皇帝说他们有进步,皇帝记得他们昨天的表现。 皇帝的心里有他们,皇帝的眼睛看着他们,皇帝的嘴里念着他们。 这种感觉,比什么都值。 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挺起了胸膛,有人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。 “好了,都去吃早膳吧。”朱厚照摆了摆手,“吃饱了,下午还有操练。” 将士们齐声应了一声,声音洪亮如钟,在晨光中回荡。 然后他们散开了,三三两两地往伙房的方向走去。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,脸上带着笑,眼中带着光,步伐轻快而有力,像是踩在云上,又像是踩在战鼓上。 朱厚照转过身,往回走,步伐不紧不慢。 刘瑾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 朱厚照走了几步,忽然问了一句:“将士们的早膳,够不够吃?有没有人克扣?” 刘瑾连忙答道:“回陛下,禁军都督府的粮饷是兵部直拨的,不经任何中间环节。” “每一笔账目都有监使核查,每一批粮食都有锦衣卫押运。从京师到军营,中间没有任何人经手。应该不会有人敢克扣。而且……” 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:“陛下您住在军营里,和将士们同吃同住。就算有人想克扣,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。” 朱厚照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。 他走回自己的院子,刘瑾已经让人把早膳摆好了。 早膳很简单——一碗小米粥,两个杂粮馒头,一碟咸菜,一个煮鸡蛋。没有山珍海味,没有珍馐美味,就是普普通通的、和普通将士吃得差不多的东西。 朱厚照坐下来,拿起筷子,开始吃。 他吃得不快不慢,一口粥,一口馒头,一口咸菜,偶尔咬一口鸡蛋。吃得很认真,很仔细,每一口都嚼得很碎。 吃完之后,他放下筷子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 茶是温的,不烫不凉,刚好。 吃完之后,他重新洗漱了一番。 之前操练的时候出了一身汗,不洗一下不舒服。 洗漱完之后,朱厚照回到营房,开始处理刘瑾拿过来的奏疏。 有通政院汇总的各地章奏,有六部报送的日常事务,有各都督府呈报的军务,有各地监使呈递的密匣。 奏疏堆得高高的,像一座小山。 朱厚照在书案后面坐下,拿起第一份份奏疏,展开来看,然后一份一份地批下去。 有的奏疏他批得快,扫一眼就过;有的奏疏他看得很仔细,反复斟酌才下笔。 他批得很认真,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,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清楚楚。 他在天上的那些年,见过太多的皇帝批奏疏时敷衍了事,写出来的字潦草得认不出来,批出来的话含糊得让人摸不着头脑。 那样的皇帝,臣子们会怕吗?会敬吗?会服吗? 不会。 臣子们只会觉得这个皇帝好糊弄,好欺负,好骗。 所以他批奏疏的时候,从不马虎。 每一个字都要写得清楚,每一句话都要说得明白。 要让臣子们知道——皇帝在认真看,皇帝在认真想,皇帝在认真批。 不要想着糊弄,不要想着欺瞒,不要想着蒙混过关。 朱厚照批着批着,手开始有些酸了,放下朱笔,活动了一下手腕,转了转脖子。 颈椎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,手腕的酸痛稍稍缓解了一些。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没有皱眉,慢慢咽了下去。 就在他准备继续批阅的时候,刘瑾从门外走了进来。 “陛下,”刘瑾躬身道,“襄陵王殿下在营外求见。” 朱厚照放下茶碗,抬起头来,平静道:“请。” 刘瑾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 不多时,襄陵王朱范址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院子。 朱厚照站起身来,迎上前去。 “高叔祖,您来了。”他的语气温和而恭敬,“快请坐。” 他扶着襄陵王在椅子上坐下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。 襄陵王坐下之后,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纸张,双手呈上。 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,“这是太后娘娘亲笔写的懿旨。老臣已经看过了,请陛下过目。” 朱厚照接过那份懿旨,展开来看。 “本宫谨奏皇帝陛下: 本宫本寒门之女,蒙先帝不弃,立为皇后。先帝在位十八年,勤政爱民,本宫愧无尺寸之功,徒享椒房之荣。先帝龙驭上宾,本宫悲痛欲绝,恨不能以身相代。 本宫幼弟鹤龄、延龄,少失怙恃,本宫抚之成人,授以爵位。不期二人恃宠而骄,渐生跋扈之心,僭越逾制,秽乱宫闱,罪不容诛。 本宫教弟无方,纵容外戚作恶,上负先帝,下负天下,本宫之罪,万死难赎。 然张家一门,皆本宫骨肉。本宫不忍见张家满门死绝,乞陛下开恩,准本宫自请去昌国公封号,毁先帝所写之神道碑文,改以寿宁侯之名下葬。去张鹤龄、张延龄一切爵位封号,削去张家一切荣恩。 本宫愿带张家上下,赴皇陵为先帝终生祈福,以赎本宫之罪。 本宫泣血以闻,伏惟陛下圣鉴。” 朱厚照看完,脸上没有露出意外之色。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后了。 她这一辈子,在意两个弟弟和张家,多过在意他这个亲儿子。 如果不是大明的江山给不了两个弟弟与张家的话,她估计连大明江山都想要给自己两个弟弟与张家。 甚至为了保住她那两个弟弟与张家的荣华富贵,暗中对他这个亲儿子下毒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。 这一点,在他前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,欲求民间名医救治却被她直接拒绝的时候,就已经证实过了。 这也是他选择搬出皇宫,居住在京营的原因之一。 毕竟坏人的想法还有迹可循,但是蠢人的想法毫无逻辑。 坏人的手段可以防范,但是蠢人的灵机一动却防不胜防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