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们造船、雇人、出海、交易,赚得盆满钵满。 而朝廷除了收到一点点象征性的关税之外,什么都得不到。 那些士绅家族甚至不交税,他们用各种手段瞒报、漏报、少报,把大部分利润装进了自己的口袋。 更可恶的是,他们还勾结倭寇。 朱厚照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 倭寇,表面上是日本的海盗,实际上呢? 有多少是真的日本人? 有多少是沿海士绅假扮的? 有多少是为了掩盖走私而故意制造出来的障眼法? 朝廷不是不知道,是管不了。 海疆万里,朝廷的海军寥寥无几。 倭寇来去如风,抢了就跑,朝廷的水师追不上、打不过、抓不到。 而沿海士绅和倭寇之间的关系,朝廷更是查不清、断不了、治不了。 但是,如果藩王出海建国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 藩王的藩国将散布在海洋的各个航道上,马六甲、巽他、香料群岛、印度海岸——每一个关键的位置都可以设置藩国。 这些藩国是大明的藩属,是朝廷在海外的钉子。 他们需要朝廷的补给,需要朝廷的支持,所以他们必须听朝廷的话。 朝廷说,拦截倭寇。 藩国的舰队就会在海上设卡盘查,截获倭寇的船只,缴获倭寇的货物,把倭寇的人头送到京师来领赏。 朝廷说,保护商船。 藩国的水师就会在航线上一路护航,确保大明的商船安全往返。商船安全了,贸易就繁荣了。贸易繁荣了,朝廷的关税就多了。 朝廷说,打击走私。 藩国的舰队就会封锁那些走私的港口,扣押走私的船只,抓捕走私的商人。走私的被打击了,正经做生意的就多了。正经做生意的多了,朝廷能收到的税就更多了。 而那些东南沿海的士绅,他们拿什么和藩王争? 士绅有的是银子,有的是人脉,有的是几十年上百年积累下来的关系网。 但藩王有的是船,有的是枪,有的是炮,是朝廷授权、朝廷支持、朝廷补给的正规力量。 士绅的银子再多,能买得了藩王的船吗? 士绅的人脉再广,能广得过朝廷吗? 士绅的关系网再深,能深得过藩王的刀吗? 他倒要看看,东南沿海士绅能不能争得过一群有朝廷撑腰的海外藩王。 朱厚照的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,负手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色。 藩王手里的土地田亩,数量惊人。 太祖分封的时候,每个亲王都赐了上千顷的庄田。 太宗迁藩的时候,又赐了一批。 后来历朝历代,藩王们通过各种手段巧取豪夺,把周围百姓的土地一点点吞了进去。 到了弘治年间,藩王占有的土地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。 这些土地,本来是国家的,是朝廷的,是天下百姓的。 但藩王们把它们圈进了自家的围墙里,百姓种不了,朝廷收不到税,国库空了,百姓饿着肚子缴皇粮,藩王府里的粮仓却堆得冒尖。 如果朝廷能够收回藩王手里的土地田亩——哪怕只收回八成——那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。 这些土地可以重新分配给无地的流民百姓,流民有了地,就有了饭吃。有了饭吃,就不会造反。不会造反,天下就太平了。 朱厚照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。 藩王出海一家,朝廷就收一家地。 藩王出海十家,朝廷就收十家地。 所有藩王都出海,朝廷就把所有宗室占有的土地全部收回。 这些土地一放出去,天下的流民就能少一大半。 流民少了,叛乱就少了。 叛乱少了,朝廷就不用花那么多银子去镇压了。 省下来的银子拿去修水利、办教育、养军队,做什么不好? 而土地兼并得到舒缓,就能给他争取更多的改革时间。 改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不是一年两年的事。 他要改的东西太多了——军队、财政、税收、官制、教育、司法——每一项都需要时间,都需要银子,都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局面。 如果流民暴动此起彼伏,如果他整天都在忙着镇压叛乱,他哪来的精力去改革? 可以说,藩王出海,一举数得。 但前提是,藩王要愿意出海。 朱厚照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殿内空荡荡的座位上面。 那些座位上刚才还坐着二十多位藩王,此刻已经空无一人了。 只有残留的酒气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,证明这里刚刚举行过一场宴席。 如果一众藩王不愿意出海的话,他也有其他手段可以逼迫一众藩王出海,不过现在他刚刚借助藩王宗亲之力,拿回天子大权,倒是暂时不宜逼迫过甚。 最好的办法,还是让藩王自己主动选择出海。 所以他给了宁王和安化王那么多好处——船队、军队、工匠、百姓、世袭罔替、永镇一方。这些好处,是天大的诱惑。 只要宁王和安化王开开心心地出海了,其他藩王就会看到——出海不是流放,不是贬谪,是发财,是封侯,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。 出海的藩王过得比留在大明的藩王好一百倍,谁还愿意留在大明做那个被圈养的闲散王爷? 所以他的第一步,是让宁王和安化王做榜样。 等他们出海了,消息传出去,其他藩王就会坐不住了。 他太了解这帮藩王的心思了。 一个个嘴上说着安分守己,但实际上心里想的全是好处。 他们看到别人得了好处,自己没有,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。 当他们看到宁王和安化王拿到了船队、军队、工匠、百姓,拿到了一个好的藩国,拿到了世袭罔替的王位,拿到了开疆拓土的功业。 别的藩王能不急吗?能不想吗?能不动心吗? 会的。 一定会的。 朱厚照的嘴角翘得更高了,笑容里多了一丝笃定。 他在钓鱼,钓竿已经甩出去了,鱼饵是宁王和安化王这两个榜样。 鱼钩上挂着的,是出海建国这个天大的机遇。 接下来,他只需要等。 等鱼咬钩。 想到这里,朱厚照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寒光。 因为他的第二步,不是给藩王好处,是清理那些跳出来反对的人。 他太清楚了,让藩王出海建国这件事,不可能所有人都同意。 文官集团虽然被他打压得暂时抬不起头来,但他们的根还在,他们在各地的势力还在,他们的关系网还完好无损。 他们不敢在朝堂上直接反对皇帝,因为大朝会上刘大夏、韩文的下场还历历在目。 但他们可以暗中使绊子,可以写匿名信,可以在地方上煽动舆论,可以找御史帮忙递折子,可以在藩王耳边吹风说“陛下是在赶你们走”。 他要看看,谁第一个跳出来。 谁跳出来,他就有理由动谁。 大朝会上他只是砍了文官集团的军事权和监察权,六部还在,都察院还在,地方官还在。 这些人的势力盘根错节,不是一朝一夕能清理干净的。 他需要一根引线,一个由头,一个让他们自己跳进坑里的机会。 让藩王出海建国,就是一个完美的诱饵。 反对藩王出海的人,无非是那些人——靠走私发家的东南沿海士绅,靠藩王俸禄过活的底层官吏,靠宗室关系网攀附权贵的投机分子,以及那些单纯看不惯皇帝任何新政的守旧派。 这些人,有一个算一个,他心里都有数。 谁跳出来,他就记谁一笔账。 账记得多了,时机到了,一把清算。 朱厚照走到殿门口,负手而立,望着外面的夜色。 夜风吹过乾清宫的廊道,带着八月末特有的凉意,拂过朱厚照的脸庞。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地吐出来。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将他年轻的、却透着超越年龄沉静的面容映得格外清晰。 “接下来,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就是等了。” 等藩王们坐不住,等士绅们跳出来,等改革一步步推进,等军权一天天巩固,等新政一项项落地。 他有耐心,他有数百年飘荡练出来的、刻在骨子里的耐心。 他可以等。 第(3/3)页